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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右手。
指腹上的针孔旁，有一道被强按时划出的旧痕。
谢临川又取出一张纸。
“承名契按血印，须本人平掌自印。沈姑娘指腹有侧划伤，血痕偏右，乃被人攥手强按所致。大理寺仵作已验过同类旧案。”
礼官脸色不好看。
娘突然开口：“就算当日有误，明珠已入女籍，东宫礼册也已录名。阿蛮无父无母，无宗无族，她拿什么改回去？”
她看着我。
那眼神不是求我。
是逼我认命。
谢临川没有急。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旧信。
纸色泛黄，封口处是父亲的私印。
“沈敬白遗书。若沈氏后人有一日受族中侵害，长女可脱离沈氏，自立女户，嫁妆、私产、婚书皆归本人，不受母族辖制。”
娘身体晃了一下。
“你从哪找到的？”
谢临川看她：“夫人藏得太深，沈家老宅墙砖里都生了霉。”
我看向娘。
父亲留过路。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娘死死盯着那封信，像盯着一条从坟里爬出的绳子。
妹妹哭着抓住她的袖子：“娘，你不是说没有办法吗？”
娘没有看她。
殿里静得只剩血灯燃烧的轻响。
谢临川把信递到我手里。
“你可以自己选。”
这句话落下来时，我掌心那盏血灯忽然晃了晃。
我看着娘。
她终于慌了，声音有些哑：“照宁，娘是为了沈家。你父亲走得早，侯府逼债，明珠又病着，你若不让这一步，我们一家都活不成。”
她又叫我照宁。
每次她想让我疼的时候，才肯把名字还给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血灯放在礼案上。
“民女无名，今日请礼部重录女籍。”
礼官脸色铁青：“你无宗无族，无父无母，凭什么入籍？”
我把父亲遗书摊开。
“凭沈敬白遗命。”
“你既无名，入籍用何名？”
我看向案上的承名契。
那张纸上，沈照宁三个字写得很端正。
端正到陌生。
我曾经拼了命想把它抢回来。
可现在，那名字沾过娘的算计，贴过妹妹的嫁妆箱，压过东宫的替灾礼。
它还属于我。
但我不想要了。
“沈氏养育之恩，我以嫁妆、铺契、十七年长女名分偿过。”
娘的唇抖了一下。
我没有停。
“今日之后，沈氏女沈照宁已死。”
妹妹哭出了声。
太子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我抬手，把腰间那块阿蛮木牌摘下来，折成两段。
“民女自取名，沈无宁。”
无宁。
再无沈家之宁。
礼案上的承名契忽然卷边，朱印从中裂开。
妹妹发间那支玉簪啪一声断了。
她惊叫着捂住头，簪上刻着的“照宁”二字淡去，只剩一道深深的刮痕。
礼部侍郎跪下：“承名根断，东宫礼册无效。沈氏女籍需重审。”
太子拍案而起：“荒唐！”
谢临川把另一份文书呈上去。
“照灯礼以无名女替灾，旧礼早在先帝年间禁绝。此处有东宫内侍与沈氏林氏私印。”
娘猛地抬头。
她终于站不住，被身后嬷嬷扶了一把。
我望着她。
“你知道。”
她嘴唇动了半天，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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