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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一愣，旋即瞪大眼，脸涨得通红。

我看着这个弟弟，身体的记忆翻涌出来。

母亲去世那夜，九岁的我抱着六岁的他坐在灵堂，他哭了多久，我就哄了他多久。

他出麻疹昏迷，我在他身边守了三天三夜。

他惹祸被父亲鞭打，我想也不想扑在他身上，背上那道伤痕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就是这么个弟弟，我用命护大的弟弟。

在我和青禾同时掉进池塘时，他毫不犹豫，先救了青禾。

「你总是这样！」

陆恒压抑开口，满是失望又嫌恶：

「你不就怪我那日没先救你？可青禾难道不是被你推下去的么？她不是更委屈更无辜？什么昏迷两天，谁知道是不是一场栽赃陷害的把戏！」

「二少爷，您别说了。」

青禾盈盈起身，温声开口。

随后，一双黑亮的眼眸看向我，不闪不避：

「大小姐说得没错，这本也不合规矩，只因老夫人念在我今日生辰，许了个特例，是青禾造次了。」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既把责任揽了，又把祖母拉出来挡了。

她说完昂头走到屋子最角落之处静静站立，俨然一副宠辱不惊的姿态。

陆恒怒目瞪着我。

祖母沉沉叹气。

我恍若不觉，走到左首坐下。

此时。

几个管事从门外匆匆进来，一进门全跪下了。

祖母皱眉：「何事？」

库房周管事吞吞吐吐禀明事由：

原来老爷不日去围猎，命下人提前备好骑装，众人去库房时发现那里存放的绫罗绸缎、云景罗衣，都悄然生了细小虫眼，不少贵重服饰毁了品相。

祖母听完，大怒：

「一群废物！几件衣裳都看不住！」

几人慌张磕头，周管事看向青禾，目露求助。

青禾垂眼，抿嘴一笑，不负众望地开口了：

「老夫人息怒，奴婢约莫能想出几分端倪，不如让我跟周管事先去库房看看。」

祖母面色稍霁，点头应允。

不过半炷香工夫，青禾便从库房折返，亭亭立于堂中，从容回禀：

「回老夫人，衣柜长久密闭，积攒潮气生出了蠹虫，奴婢已命人将所有衣物搬出翻晒，又让人在里面撒了干花椒，挂了防潮炭包，那些虫蚁想必会悉数杀死了。」

此话一出，满堂轻松。

几个年长管事由衷感慨：

「还是青禾姑娘有本事啊，我们日日守着库房，一有事就乱了章法，竟还没她想得这么细致周全！」

「细微之处见真章，青禾姑娘心思缜密，年纪轻轻却远超我等，不服不行啊！」

祖母神色大悦。

招青禾过去，握着她的手满脸怜爱：

「我就知道你是个办事稳妥的，十个管事加起来都不如你一个细心，往后府内事宜，你得替我多分担些。」

青禾姿态谦卑，并不张扬抢功，盈盈笑道：

「奴婢只是侥幸瞧出了几分端倪，管事们日日操劳才是辛苦，不如给他们长长月钱，也算慰劳安抚。」

祖母当即应允。

几个管事当下感动得眼眶发红，连连说「感谢青禾姑娘」、「谢老夫人赏」。

陆恒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青禾，眼里掩饰不住的欣赏和倾慕。

满堂和睦，气氛愉悦。

「呵！」

我忽轻轻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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