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面停薪留职的文件下来那天，我拿着自己画好的设计图，直接去找了棉纺厂的赵主任。

　　赵主任是管仓库的，这些年我偶尔帮厂里设计几件样衣，跟她关系不错。

　　她翻了翻我的图，眼睛亮了："乔嫚，你这是从哪儿学的？这领口、这腰线，比沪市那边寄过来的样板还时髦。"

　　"自己瞎琢磨的。"我笑着把图收回来，"主任，我想从厂里买一批布头，再赊些棉布。我做成成衣去卖，赚了钱回头再补给您。"

　　赵主任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拍了板："行，我相信你。不过这布不能白拿，得按成本价算，你卖出去再结账。"

　　我点头。

　　第一批衣服做出来，我找了个木工打了一副活动衣架子，又用竹竿撑了一块布当遮阳棚。

　　摆摊的地方是街道办批下来的，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口，旁边是菜市场，人流量大。

　　女儿放了学就跑来帮我。她人小机灵，嘴又甜，看见年纪大的就喊"阿姨试试这件，显年轻"，看见年轻姑娘就说"姐你穿上这身，保准回头率百分百"。

　　半天功夫，我带去的一百来件衣服裤子，全卖光了。

　　我蹲在地上数钱，手指头有点抖。

　　三百二十七块。

　　比我半个月工资还多。

　　女儿蹲在我旁边，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弯弯："妈妈，咱们发财了吗？"

　　"发不了大财。"

　　我把钱装进布兜里，捏了捏她脸蛋，"但够给你炖排骨吃了。"

　　我们娘儿俩刚收好摊，一抬头，就看见张旺盛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满脸的褶子，眼袋垂着，跟离婚那天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盯着我脚下那堆空衣架子，嘴皮子动了动，挤出句讽刺的话："哟，堂堂车间主任，都出来抛头露面搞投机倒把了？乔嫚，离开我们家，你屁都不是。"

　　女儿下意识挡在我前面，声音有点抖："爸爸，这里是街道办申请下来的合法摊位，不是投机倒把。"

　　张旺盛啐了一口："小丫头片子，你懂个屁！你哥都知道回去帮你二叔家的哥哥补课，你倒好，跟着你妈瞎胡闹。老子白养你了！"

　　我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

　　他"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我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不大，街上的人却都听见了："张旺盛，咱俩离婚了，我的事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你再指我女儿一下，我把你那根手指头掰断。"

　　他疼得龇牙咧嘴，刚直起腰想还嘴，街那头就冲过来一个女人，风风火火的，手里还攥着一件刚从我摊上买走的碎花棉袄，照着他后背就是一巴掌："张旺盛！你妈摔断腿躺在炕上你不管，跑这儿来欺负人？你是不是活腻了？"

　　那女人打完了，转头冲我挤了挤眼睛。

　　我认出来了，这就是张旺盛的新老婆，张红梅。

　　她冲我比了个口型："别理他，傻玩意儿。"

　　我当时就乐了。

　　张家总算出了个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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