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铺面开张那天是腊月初八。

　　我租了县城正街上一个门脸，不大，但敞亮。

　　门口挂了块木匾，上面用红漆写着"qm制衣"。

　　女儿放了学就跑来帮忙挂衣服，张红梅蹲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打算盘，嘴里念叨着："乔姐，今天光预订的就有二十多件，咱这生意要火啊！"

　　我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冬天的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去年这个时候，我正在张家的厨房里给十几口人做年夜饭，蹲在地上擦油腻腻的灶台，听婆婆在外面指桑骂槐地说我"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铺子，有了自己的钱，有了一个愿意站我身边的女儿，和一个虽然咋咋呼呼但真心实意帮我的合作伙伴。

　　正想着，店里进来一个人。

　　张旺盛。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脸色发青，进门就四处张望："乔嫚呢？"

　　我随手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往门框上一靠："找我干嘛？"

　　他看见我，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期末考试几门课加起来三百五十分！我们老张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你赶紧跟我复婚，回来管管他，铺子交给老二他们两口子打理......"

　　他说到"复婚"那两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上辈子三十年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涌上来。

　　我抄起鸡毛掸子照着他后背就是一顿抽，张红梅也冲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把他打得抱头鼠窜。他一边往门口退一边喊："乔嫚你疯了！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追到门口，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张旺盛你给我听好了，咱俩离婚了！你儿子考零蛋都跟我没关系！你再来铺子闹一次，我就去你们学校门口拉横幅，把你这些年工资全交给你妈、一分钱不给家里花的事抖落出来！"

　　他被我踹了个趔趄，扶着门框站住，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张红梅在旁边叉着腰补刀："快滚吧你！再不走我拿熨斗烫你！"

　　张旺盛狼狈地跑了。

　　围观的人散开之后，张红梅吐了口气，忽然安静下来。

　　她蹲在柜台后面，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乔姐，我也想离了。"

　　我愣了一瞬，然后点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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