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屠夫的效率很高。

两天后，陈建军就被从省城请了回来。

他不是坐车回来的，是被一条粗麻绳捆着，扔在王屠夫的驴车上，一路颠簸，像一头待宰的牲口，被拖回来的。

回到村口的时候，他身上那件时髦的喇叭裤已经满是泥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狼狈得像条狗。

据说，王屠夫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陪着那个女大学生在省城最高级的百货大楼里买珍珠项链，手里的钱花得跟流水似的。

被王屠夫的人当场按住时，他还大喊着“你们是什幺人，我可不认识你们”，试图撇清关系。

那个叫小雅的女大学生，一看到这阵仗，吓得当场就扔下他跑了，连句解释都没听。

当他像条死狗一样被王屠夫从驴车上踹下来时，我们老陈家的院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他看到了我，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滔天的愤怒和怨毒。

他大概想不明白，为什幺他才走了几天，家里就发生了这幺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秀莲！”他嘶吼着，挣扎着想朝我扑过来，“你这个毒妇！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王屠夫串通好了害我！”

没等他扑到我面前，王屠夫的徒弟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膝盖窝，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正跪在我面前。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我的哭诉，而是我公公颤颤巍巍抡起的拐杖。

“你这个逆子！畜生！你把我们老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婆婆也被人从屋里抬了出来，指着陈建军的鼻子，哭天抢地地咒骂。

一场家庭伦理的全武行，就在全村人的面前，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老陈家翻箱倒柜，卖掉了家里唯一那头老黄牛，又拿出了婆婆藏在褥子底下的所有私房钱，才勉强还清了王屠夫的本金。

剩下的利息，王屠夫指着跪在地上的陈建军，狞笑道：

“老子也不逼你们，钱没有，就拿人抵！让他去我的肉铺，给我当一年长工！砍柴、喂猪、杀牲口，什幺时候把利息还清了，什幺时候算完！”

我公公气得说不出话，我婆婆哭天抢地，但面对王屠夫那把滴血的杀猪刀，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于是，曾经自诩要进城当大老板的陈建军，转眼就成了村里屠夫的奴才。

他每天穿着带血的围裙，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从一个体面的青年，变成了人人唾弃的笑柄。

他身上那股子自命不凡的傲气，被猪粪的恶臭和杀猪时的哀嚎，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我没有急着离婚。

我要让他亲身体会，被至亲敲骨吸髓、被外人肆意践踏的滋味。

我公公婆婆为了早日甩掉这个“债务包袱”，对他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无尽的压榨和咒骂。

家里每天都是鸡飞狗跳，互相怨恨。

陈建军彻底被孤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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