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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医院发来复查提醒。
妈妈习惯性地给我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她一连打了七个，听筒里始终只有机械的等待音。
她转头又给哥哥打电话。
哥哥没接。
她打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只收到一条回复。
【开会。找知微。】
短短五个字，让妈妈怔了很久。
她忽然抓起外套出了门。
哥哥住的小区离家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她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又走了很远，到了门口却怎么按门铃都没人开。
她给哥哥打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隔了半个小时，哥哥才发来语音。
“我和你儿媳在外面吃饭，你怎么不提前说？有什么事找知微，她最清楚你的药。”
回去时，妈妈在楼下碰见了对门的刘阿姨。
刘阿姨看见她一个人拎着米，赶紧过来搭了把手。
谈话间提到我，妈妈心里正憋着气，冷声道：“我这个女儿，翅膀硬了，因为一点小事离家出走，三天都不肯回来。”
刘阿姨脚步一顿。
“离家出走？不是升职去南城了吗？”
妈妈猛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我儿媳和知微一个公司。听说南城分部缺负责人，知微是公司点名调过去的。”
刘阿姨满脸羡慕。
“那可是升职，听说工资也涨了不少。你女儿这么有本事，你怎么还说她离家出走？”
妈妈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刘阿姨还在夸我，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脑子里反复响起的，是我两次没有说完的话。
“我要去外”
“我不是闹脾气，我已经”
每一次，她都抢在我前面给我定了罪。
她从来没有问过，我究竟想说什么。
妈妈几乎是跑回家的。
她第一次推开我的房门。
衣柜空了大半，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上面放着一只铁盒，里面是她这些年的缴费单、检查报告和用药记录。
每一张报告后面，都有我写下的复查时间和注意事项。
最下面还压着一张调任通知的复印件。
通知日期就在半个月前。
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离家出走。
我早就有了去处。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
铁盒里还有厚厚一沓付款凭证。
她住院的押金、每个月的物业费、燃气费，还有我替她买药留下的小票。
最早的一张已经褪色。
那是爸爸去世后的第一个冬天，她因为心悸住院，我刚参加工作，白天上班，晚上睡在病房的折叠椅上。
妈妈的眼泪忽然落在纸上。
朋友圈里，她用了无数句话夸哥哥送来的帽子、膏药和手机壳。
可我陪她走过的一次次医院，替她熬过的一场场病，她连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她一直知道我对她好。
只是因为我从不吵闹，她便以为这份好永远不会被收回。
傍晚，她终于又给我打电话。
一遍，两遍，十遍。
始终无人接听。
她发来的消息从责怪变成了慌乱。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到了南城没有？】
【住在哪里？吃饭了吗？】
【知微，你回妈妈一句。】
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
【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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