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有陆怀叙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江眠怀孕的消息如同最后的判决书，将他刚刚在绝境中生出的一丝渺茫希望彻底浇灭。

陆怀叙缓缓转过头，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挽挽……我们之间……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对吗？”

苏挽星迎上他的目光：“陆怀叙，放下吧。”

“回到你本该在的世界，那里有你的责任，有你无法推卸的义务。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那我呢？”陆怀叙突然激动起来，双手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我该怎么办”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黑暗中闪烁：“挽挽，你告诉我，如果没有江眠，没有这些阴差阳错……如果我还是从前的陆怀叙，你还是从前的苏挽星……今天，你是不是已经穿上婚纱，站在我身边了？”

山风从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男人，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操场上把校服披在她肩上的少年；想起他第一次笨拙地说“我喜欢你”时通红的耳朵；想起他们在大学城的小店里，用一碗泡面分着吃，却笑得那么开心。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清晰到让她心头微微一疼。

她没有回避，：“是。”

一个字，让陆怀叙的呼吸骤然停滞。

“如果没有这些事，”

“我们会在海边办婚礼，因为你记得我说过喜欢大海。”

“陆怀叙，我曾经真的很爱很爱你。”

“爱到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我们婚礼的样子，爱到觉得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可是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也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碰了碰他紧握方向盘的手。

那只手冰凉，颤抖。

“去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不管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他选择了你当父亲，这是你的债，也是你的缘分。”

她收回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别让我后悔爱过你，陆怀叙。别让我觉得，我那十二年的青春和真心，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也像最终的赦免。

陆怀叙整个人僵在那里。

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恨，不是怨。

而是即使到了这一步，她依然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他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

最终，他哑声说：“我知道了。”

把苏挽星送回家后，陆怀叙站在外面抽了一整晚的烟。

苏挽星没再看她，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她知道，陆怀叙已经有了打算，她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第二天苏挽星睁开眼，洗漱完毕，准备去卫生所开始一天的工作。

推开院门时，她下意识地朝昨晚停车的地方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

那辆与山村格格不入的黑色越野车已经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深深的车辙印，证明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苏挽星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平静地收回目光，朝卫生所走去。

老村长已经在卫生所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看见苏挽星，他连忙迎上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感慨：“苏医生，你来啦。陆总他……天还没亮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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