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姜曼薇的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

她有什么资格质问陆鹤舟？

如果不是她隐瞒已婚事实去招惹他，

如果不是她一边享受着顾沉的付出一边对陆鹤舟许下承诺，

如果不是她优柔寡断、贪心不足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说得对。”

姜曼薇闭上眼，声音疲惫至极，“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陆鹤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怨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

“可是曼薇”

他轻声说，眼泪滑落，“我是真的爱你啊”

“爱？”

姜曼薇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你的爱，太可怕了。”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警官：“麻烦你们依法处理。”

陆鹤舟被带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姜曼薇最后一眼，眼神复杂——有爱，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门关上。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姜曼薇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许久许久，一动不动。

三个月后，陆鹤舟的案子开庭审理。

由于他认罪态度良好，且顾沉的死亡属于意外，最终被判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宣判那天，姜曼薇没有去。

她去了北方的那个小城——顾沉的老家。

按照管家给的地址，她在城郊的公墓里找到了顾沉和小浩的墓碑。

很普通的两块青石板，并列而立。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顾沉的墓碑旁种了一株茉莉。

那是他最喜欢的花。

小浩的墓碑旁则放着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已经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

姜曼薇站在墓前，看着那两块冰冷的石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姜曼薇刚怀孕时，顾沉曾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

“曼薇，等宝宝出生了，我们每年都带他去旅行。”

“等他长大了，我们就在院子里种满茉莉，夏天的时候，整个家都是香的。”

她当时答应了。

可后来，她一次都没兑现过。

“对不起”

她跪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

“顾沉小浩对不起”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的脸。

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我不该不信你不该那样对你不该”

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她想起地下室那滩暗沉的血迹，想起灵堂里那两张黑白照片，想起医院里医生摇头说“送来得太晚了”

每一个画面都像凌迟的刀，一刀一刀割着她的心。

“如果能重来”

她低声说，声音破碎不堪，“如果能重来，我一定好好对你好好对小浩”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姜曼薇在墓前跪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麻木，久到天色渐暗。

直到公墓的管理员来提醒要关门了，她才勉强站起来，踉跄着离开。

转身时，她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静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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