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李昭如何处置。”

贤君忽然问。

“废去武功，囚禁水牢。”

“他腹中胎儿已失，余生就在那里反省吧。”

我语气平淡，不起波澜。

恨了那么久，真到了这一刻。

却只觉得疲惫。

“陛下仁慈。”

贤君轻叹。

“若是从前，我定会求您饶他一命。”

“如今才知，有些罪孽不可饶恕。”

是啊，不可饶恕。

就像柳如意，就像我自己。

离开冷宫，我去了一趟乱葬岗。

暗卫已寻回父亲的牌位。

小小的木牌，被雨水冲刷得字迹模糊。

我亲手为他擦拭，重新供奉。

迁入忠烈祠，立碑刻字。

“镇国将军沈烈之灵位。”

没有追封，没有谥号。

我的父亲，不需要那些虚名。

“父亲，孩儿为您报仇了。”

“您在那边，好好安息。”

“来世莫再为将，莫再生于乱世。”

雪花落在碑上，瞬间融化。

像眼泪，了无痕迹。

回宫路上，王猛求见。

“陛下，西域送来国书。”

“愿割让三城，换回三王子。”

我接过国书，看也不看扔进火盆。

“告诉西域王，他儿子死了。”

“若不服，镇北军随时可战。”

王猛抱拳领命，眼中闪过战意。

“末将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将军在天之灵，定感欣慰。”

父亲，您听到了吗。

孩儿没有辱没您的威名。

夜深了，我独自坐在御书房。

奏折堆积如山，烛火摇曳。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柳如意还是太女时，也曾这般勤政。

她握着我的手说。

“阿玥，待我登基，定要开创盛世。”

“让你做最幸福的皇李昭。”

那时她的眼睛很亮，满是真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或许从她第一次纳侍。

或许从她第一次偏袒李昭。

又或许，从她坐上龙椅那刻起。

就已经不是我爱的那个女子了。

“陛下，该歇息了。”

小青轻声提醒。

他如今是内侍总管，仍伴我左右。

“小青，你恨我吗。”

“若那日我不让你假传死讯。”

“你或许已出宫成家，过上平凡日子。”

小青跪下，声音哽咽。

“奴才不恨。”

“能侍奉陛下，是奴才之幸。”

“只是奴才心疼陛下。”

“您太苦了。”

我扶起他，笑了笑。

“这世上谁不苦。”

“至少如今，苦得有分量。”

窗外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似乎特别多。

我走到窗边，看雪花纷飞。

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玥儿，帝王之路孤独。”

“你既要走，便莫要回头。”

是啊，不能回头。

身后是万丈深渊，是血海深仇。

我只能向前，直到生命尽头。

“传旨。”

“明日早朝，议新政十条。”

“革除旧弊，重整河山。”

小青领命退下。

我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阅。

烛火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墙上，像一座孤峰。

这或许就是帝王。

高处不胜寒，却不得不攀。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皇城。

仿佛要将所有污秽与悲伤，都掩埋干净。

待到春暖花开时。

这江山，该换一番模样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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