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柳千映被强行带离了那片废墟。

直升机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

南恕打了十几个电话，南维也打了十几个，消息发了几十条。

她没有看。

她只记得司泽野最后的样子。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落，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他嘴角那个笑慢慢凝固。

三天后，司泽野的遗体被运回港城。

柳千映跟着回去了。

葬礼那天，港城下了雨。

不大的雨，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哭。

墓园在半山腰，面朝大海。

司泽野的墓就在诺诺的旁边那是他生前自己选的。

司母站在墓碑前，哭得直不起腰。

司父被人扶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嘴里一直在说：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走了……”

柳千映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那些人。

等所有人都走了，墓园安静下来，她才慢慢走过去。

诺诺的墓碑上，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

旁边就是司泽野的墓碑。

崭新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小字：

“如果有下辈子，换你来辜负我。”

柳千映站在那里，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她蹲下来，把手里那束白色的雏菊放在诺诺的墓前。

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放在司泽野的墓碑上。

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笔帽上刻着她的名字，这么多年了，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她一直留着。

“司泽野，”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造化弄人。”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们不要遇见。”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并排的墓碑。

一大一小，安静地躺在一起。

她转身离开。

墓园的台阶很长，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墓园门口停着一辆车。

车门开了，南维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轻轻地把她拉进怀里。

“我在。”

他说，声音很低，很稳。

柳千映靠在他肩上，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发抖，嘴唇开始哆嗦，最后，她终于哭出了声。

她攥着南维的衣服，指节发白，哭得像个孩子。

南维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南恕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柳千映面前，看着她在南维怀里痛哭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凉，在微微发抖。

他的手很大，很烫，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用力地、沉默地握紧。

柳千映感觉到了那个温度。

她没有挣开。

雨渐渐小了。

远处的海面上，云层裂开一道缝。

一束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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