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傅同志，沈韶华同志是我们通过严格选拔、层层筛选出的物理天才，她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对方语气平静，“请尊重她的选择，也请遵守保密条例。”
电话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傅惊寒握着听筒，呆立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病房，医生说她的手做了那个“刮骨疗毒”的手术。
原来不是为了日常生活。
是为了能继续做研究。
而他，竟以为她是无理取闹。
“呵……”他低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傅远舟被吓到了，跑过来拉他的裤腿：“爸爸……爸爸你怎么了？爸爸你别哭……”
傅惊寒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
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发抖。
“舟舟，”他声音哽咽，“爸爸把妈妈弄丢了。”
“爸爸把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弄丢了。”
沈韶华离开后的第三天，这个家就乱成了一团。
早上六点，傅惊寒像往常一样起床，打开衣柜找军装。
以往这个时候，沈韶华早就将熨烫得笔挺的军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衬衫的领口袖口都浆洗得硬挺板正。
可现在，衣柜里乱七八糟。
他翻找了半天，才找出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还有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油渍。
“爸爸！”傅远舟光着脚从房间跑出来，哭闹着，“我要吃鸡蛋羹！妈妈做的鸡蛋羹！”
傅惊寒手忙脚乱地系扣子：“爸爸去食堂给你买。”
“不要！食堂的不好吃！我就要妈妈做的！”
傅惊寒头疼欲裂。
他匆匆给儿子套上衣服，拉着哭哭啼啼的孩子去食堂。
打了早饭回来，傅远舟只吃了一口就吐出来：“难吃！我不要吃！”
傅惊寒压着火气：“傅远舟，不许挑食。”
“我就要妈妈做的！”孩子哇一声哭出来，“我要妈妈！你把妈妈还给我！”
傅惊寒僵在原地。
还？
他怎么还？
他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研究所的基地是绝密，他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那天之后，他给研究所打过无数次电话，得到的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根据保密条例，无可奉告”。
最后那边甚至直接说：“傅团长，请您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沈工很忙，没时间处理私人事务。”
沈工。
他们叫她沈工。
她真的做到了。
白天在团部，傅惊寒的状态差到极点。
训练时走神，差点被弹片所伤。
批文件时心不在焉，将重要数据填错，导致整个训练计划推迟。
首长把他叫到办公室，拍着桌子骂：“傅惊寒！你看看你最近像什么样子！家里的事不能影响工作！你要是再这样，就给我停职反省！”
傅惊寒垂着头：“是，首长，我错了。”
“错了就改！”首长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叹了口气，“小傅啊，夫妻没有隔夜仇，回去好好跟你爱人道个歉。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傅惊寒苦笑。
道歉？
他现在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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